烧毁之后,再看皇万黄氏祖厝

2026年4月1日,皇万村中心忽然燃起大火,席卷了黄氏祖厝及周边数座民房,把它们烧为灰烬。

灾后的现场满目疮痍。原本两层高的黄氏祖厝坍塌成地面上一层厚厚的瓦砾,化作焦炭的木构横七竖八地散落其间。仅存前部几根柱子勉强站立,支撑着残余的构架;两根横向的扛梁悬在半空,指向一片空旷的火场。扛梁之下,有人将原先的正栋(脊檩)架了起来;同样的被架起的,还有后面一座房子的正栋。

据说,火情最初发生于后方一座民居,随后扩散至黄氏祖厝及周边建筑。从现场木构的碳化程度以及残存木柱的受火痕迹来看,火势确实是从后向前蔓延的。黄氏祖厝着实有些无辜,多么希望这只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

虽然之前在“罗源风物”系列中已经写过“黄氏祖厅”,但是现在看来,这座建筑仍有许多值得讨论之处。

首先,按照墙上2007年的重修记录,这座建筑更准确的名称应为“黄氏祖厝”而非“黄氏祖厅”。说明此处原本是祖先建造的家宅,后来才失去居住功能,转变成承担祭祀与仪式活动的建筑。从这一角度而言,“祖厝”更能反映建筑的缘起,“祖厅”则更贴近后期的使用功能。

若从更宏观的视角观察,黄氏祖厝算是一座多层结构的楼厅建筑。一层为由扛梁架构形成的三开间大厅,空间开敞而宏大,主要用于集会和议事;大厅之后设有后厅,并带有夹层,火毁前尚存寿材一副;二层则为祖厅,仅一开间,空间相对私密,形态接近民居厅堂,供奉祖先牌位与香炉。上下两厅通过左右对称的楼梯相连。这种布局与闽中山区部分楼厅建筑——如桂峰蔡氏祖厝——颇有相似之处[1]

比较不同的是,黄氏祖厝的楼梯直接设于一楼大厅厅屏两侧,占用了厅内空间,显得略为临时而且生硬。在罗源地区,尚未见过相同的楼梯布置方式。这说明这并不是一种成熟的空间格局,也暗示黄氏祖厝在更早阶段很可能是一座单层建筑。到了清代重建的时候周边已没有足够空间专门容纳楼梯,只得在原有场地中勉强放置。从一层改为二层,黄氏祖厝或许是受到外来建筑形式的影响,也可能是由自身的功能需求所驱动。

除了黄氏祖厝之外,罗源地区尚有数座由改建或重建形成的楼厅建筑(例如厚富朱氏祖厝)。它们在建造年代和具体布局上各不相同,却在空间组织逻辑上呈现出异曲同工之妙。这些楼厅之间——包括闽中山区的同类建筑——虽然难以证明存在直接的相互影响,但其背后或许共享着某种更深层的内在逻辑。

皇万黄氏祖厝这么稀有而且重要的建筑,早已名声在外。福州市文物局主编、两年前出版的《福州宋明建筑一〇〇处》也将其收录在内。然而,它在烧毁之前仅仅是罗源县历史建筑,而竟然没有出现在罗源县公布的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的新发现不可移动文物名录之中,实在不可思议。

可惜的是,黄氏祖厝已经失去了亡羊补牢的机会。随着建筑本体的毁灭,其所承载的大量历史信息也一同湮灭,许多问题从此死无对证。

前几年,我曾组织过一次测绘。虽然工作较为粗疏,但如今看来,这有可能是黄氏祖厝唯一一份测绘记录1),已成为绝版文献。现将测绘图纸及更多照片一并公开,权作留存,以供研究使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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