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摆过中线,已进入暑假最后一日。
窗外工地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扰得我睡不着——一半是,另一半是我脑里的工地。我不得不抱以敬佩和赞扬,既为辛勤赶制GDP的工人,也为不舍昼夜的我。
就在这个暑假,我刚摸到些许照片后期处理的门道,算是对前期本领匮乏的取巧弥补,而后便产生一股冲动,要把从前的照片翻出,再做一次后期,以彰学习成果。是时,我想起很多人很多事,他们仿佛从记忆中定格、抽出,像一帧画片,我从此着手。如果重谈某个话题,我会这么说……如果重新面对某件事,我会这么做……然而过往不同于照片,一切已成定局。
倘若你问我暑假都在干些什么,我会告诉你“吃喝拉撒、及睡”,豆瓣书影音即是佐证。我感觉到还是有些变化的——但愿可以称之为进步。如同软件更新,对比是体现变化的最好方法。从刚才我无聊庸俗的臆想便可见一斑。如果硬是刑讯逼供,要我招出幕后黑手,我只好拎出北岛野夫,那于我是新的处生活的角度,沧桑和疼痛的文章会唆使人思考。啊,我犯了思想罪。
此时我充分暴露出身为宅男的本性,竟想吃冰棒。在牛奶提子还是牛奶红枣这样重大的决策性问题上,我选择了前者。但拆开包装我就后悔了,形状不对:圆柱形,又长又硬。
同样令人纠结的是日子。今天是日本向国民党投降的日子,也是互联网灵堂日。明天是执子之手的日子,也是全面恢复文化革命之日。正应了狄更斯那句老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每每傍晚登上鼓山,我都要感叹此般残红非平日所能见。然而每日登鼓山者不可胜数、昼夜不绝,我之所见,即众人之所见,何奇之有?我也料想,高考是何等的强权,高三是何等的腥风血雨,哀“鸿”遍野。可即使是最理性的思考和解构也不过被归入嗡嗡怨言,化作肉食者喉咙中的青痰之痒。不管是大江东流还是回湍激流,最后总要被汇入那茫茫人流,被经历无痛的消损。大概这正是我们“赶上好时代”者的悲哀之处吧。

左钟右鼓,环绕福州盆地的群山中,鼓山最没有节假日、休息时。这是我第一回傍晚登山。
在公交车上,我疑心旁边座位上是否是见过一面的小车叔叔。他是那种任何一次见面都会让你印象深刻的人物,侃侃而谈,几无不知,也就是百事通。几番揣度,最终确认了那人的确是小车。在后来的谈话中,我才得知他算是地道的福州人,是发烧级驴友,也难怪对此“福地”无所不知;很偶然地发现,我和小车竟是中学校友——时隔25年之久,他当年的班主任如今依然是校园明星。世界真小。
名义上,这登山也算是S君的送别会,既是因此也一如往常的来了很多常谈老生。在起初的热身之后,莫名地——或许是因为许久没有登山了吧——起了冲劲,只要尚存一些体力,就有股欲望,双脚要腾空起来,一路蹦跳上去,以至于显得我急切而不可耐。奥威尔有言,“欲望就是思想罪”。
及至大部队到达山顶,大伙照例地点了小吃和茶水,在蚊嗡蝉禅中漫天乱侃起来。这样的闲聊,谈国事而不予实践,聊家常而毋需唠叨,散漫得低俗,只销一小会儿便褪去了“急行军”的劳累,使人产生一种生活与非生活间的穿越感。
第二天还要考试,两袋茶的功夫我便与众人告辞,此时山外城里的华灯已清醒多时,正是齐聚一堂的时候。我登上了望台,用了三幅广角才拓下这幅景象;然而即使在这鼓山了望台上,若说穷尽,也只是福州之一隅。世界真大。
即使在这时间,下山路上仍然拥挤着许多与我一样的世俗之人。曾有一次在凌晨踏上这条山道,那时间的人极少,也没有蝉鸣鸟啼,所感受到的,是汗水,心跳,以及弥漫周遭的我的思维。手机的光亮只照得脚下三两级石阶,抬头望去,几盏路灯依稀还能勾连出山道,如蛇行斗折,猜不到尽头。不知是灯光映射出星辰的走向,还是星辰导引了灯光的步点……
幼儿园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睡在一个大房间里。小孩子都爱动,不安分。有回老师声称大家要把眼睛闭紧,于是我就真的很用力地闭紧眼睛,想象那个画面我应该在眼皮上挤出了很多褶皱,痛苦状。帮老师督促大家睡觉的孩子看到,以为我出了什么毛病。我想我是严格遵照老师的要求做的,所以没理他。一会他也就不理我了。
小学四年级,体育老师嘱咐我们跑步时身体要前倾。我就尽量把身子往前探,跑着跑着就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耳边传来一阵讪笑。后来我想,老师既然叫我们前倾,就说明我们虽然会跑,但跑得不专业,没有前倾,或前倾的不够;但我既然摔了,就说明应该是老师的错吧……
同年,老师教我们前滚翻,说双脚要用力向后蹬。我想,虽然我原本就会翻,但老师应该是想让我再用力一点,再用力就能翻得更好。于是我就用力向后蹬,可是效果很差,动作大概像给守门员踢了一个大脚,挨老师批了,耳边传来一阵讪笑。
我觉着这些事都是有联系的,都应该算作常识问题:要么我没常识,要么别人没常识。长大了,见得林子多了鸟多了,现在我觉着别人没常识的情况多些。
诸如有的人说“躺着进,竖着出,这不是正常的”,而“竖着进,躺着出,才正常”,似乎医院不是给人治病疗伤、保障健康的地方,而是通往停尸房、焚化炉的登记处。不过我也不奢望他自己会是“正常”的。还有官员声称“安全是买回来的”。这说法干脆利索,继选票、财产、尊严之后,我们又获悉了我们没有生命安全;我们纳税就是为了让一些官员告诉我们,我们应该继续交钱。
莎士比亚说,“希望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支撑生命的安全力量。”对于社会,希望便是年轻的一代吧。但是看情况也不太好。
前几天同学问我,中国有没有可能再像“当年”那样游行一场。我说不可能了,因为现在的大学生只会为“抵制XX”而游行。学校里同学谈论的尽是分数,好不容易来的社会上的东西,竟是去爆某某某的吧。学生的视界被书卷考试、思想主义湮没,好不容易有个缝隙,朝向居然还是朝鲜。我这博客好长时间不更新,其实有蛮多写了一半的稿子。前几天又想写,没一半我就发现我的语气越来越像政治正确的考场作文,硬要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个人的独立思考难抵得上被教育的慢性中毒,在校园这样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是弱者,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无数双手,要他跪倒在地。在这里,常识被嗤之以鼻,被视为异类,被忘却在尘封的一角。
似乎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在预料之中,不过截然相反。
人非物是,时间,在我身上汹涌地流逝了。
Chapter One
那天气温刚刚好,午后阳光和煦得令人情不能堪。道路两旁从围墙内伸出的柳条,伴清风摇摆,树影婆娑。人们脸上都是恬静的表情。春天是撒欢的好季节。那天学校体检,节奏快得像 Linkin Park 的鼓点,忙碌的人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往返。不过若有实情,酒瓶底般的眼镜是掩饰,Z轴的绝对值与伸长量是掩饰,断了的吉他弦是掩饰,只有…… 
断电。蜡烛。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唯有等待。
-“你没有耍我吧?”
-“绝对没有。”
“似乎很容易做梦。”
“有个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不是我喜欢的人;有个喜欢的人真好,可惜啊,她喜欢的不是我;有一群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我喜欢的人不在这一群里。”
“孤独是我的归宿。”
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放学坐老爸的车。路况拥堵,我在后座迫不及待,光线同天气一般沉郁,字迹模糊。举目不见,转身离开。
“最后,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
Chapter Two
“最讨厌有的人成天折什么伞,还不是要撑开!”
-“我是那么努力地去懂你。”
-“……”
“WZXN”
“你在哪?”
“你跑步时都很认真呢。”
“嘿!”
“嘿!”
-“再见”
-“干嘛说这么悲伤的话”
-“傻瓜,那不再见啊”
-“别,别啊”
你说本想凑后面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但我恰好回头望见你;你说本想在我的博客留言,但恰好出了故障。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忽然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
“还是最好的朋友”
……
Chapter Three
待续……
后记:当初你对我告别的回应是何其正式,至今已俞半年,怎又回溯,那么突然。想来真是造化弄人,竟以一年为期,互换角色和心情;抑或是人为,我们早有约定,而期限恰是一年。天地悠悠,又是一年春雨纷纷,残阳低垂,魂断却不知。祭奠。纪念。
Hasta la vista.
有一回和同学Ray喂鸽子时,她突然说,”和平鸽在飞翔,但战争还在继续”,也没有再接下去说。当时我笑了,这话里,俨然一颗初涉成人世界的童心。想起来,她之前有一回突然发短信说,”全球变暖必须被广泛关注!强对流天气发生在福州的十一月实在太反常了!”呵呵,也是一副稚嫩的语态。
我说这么个事儿的意思不是要说我有多成熟,恰恰是我忽地就感叹自己老了,一点童趣也没,没那股可爱劲儿了。想起来我初中时,刚刚知悉一丁点世界的阴暗之处,随即就成天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睁开眼,中国没有了明天;闭上眼,中国连昨天都没了。了解深入了才觉得,夜愁到明,明愁到夜,也愁不出个民主自由来;当下还是锤炼自己,冰冻他个三尺先。后来我就变了,少了冲动直接、热血沸腾,多了老成圆滑、冷静婉约,有事先动脑不动口,也不可爱了。我蜕变了。
想起另一个同学,在大伙看来她永远天真可爱,甚至是幼稚的,兴奋起来雀跃三尺,大笑起来五官都挤到一起。可有一天,我看见她穿白色衬衫的校服,紧身的黑长裤,单肩背的是白领气质的包。诧异,当时我就是诧异,反应不过来。若她就这么蜕变成这样了,我该怎样颠覆自己的记忆呢。还好后来就恢复正常了。
前几天在放学回家路上碰见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他头发长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都走过了才回过头来相认。然后也就是打了个招呼就又各走各的,虽然久别重逢我很高兴,但是又能多谈什么呢,大家都变了,隔了一层厚壁障。
那要是Ray有一天也像我一般蜕变了呢——看得出她的话里有对社会热点的好奇。又是不知所措?佛家说诸行无常,那又究竟该怎样理解,并成为我所接受的哲学呢?我无法在对比过去和现在的我中获得哪怕一丝的线索。
但愿Ray能一直保有那份童心,和那看见小萝莉小正太时的呵呵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