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上课就想放假,尤其是当一周要上六天课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时候都想放假了要做什么,这从一个侧面证明了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可是放假的时候我不会想上课,宁可每天昏睡到中午,浪费时间浪费青春浪费手纸,这是个反例,一票能否决。这说明事物的好坏跟得到得不到没有关联,得不到只会让好的更好,坏的抛诸脑后。不好意思,我又自言自语了,上课太无聊的缘故。
记得初中时在一中上课,透过铁窗和横梗的电线看到被切割开的蓝天白云,临窗的低矮阔叶植物微微反光,告诉我外头阳光正明媚……不知为什么这个意象总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原来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新婚后很快怀了宝宝,现在养肚子等着当妈妈去了。新来的语文老师是年段语文教研组组长,老教师,也是屏东校教研组组长,同时又是省级语文教学带头人之一,换句话说就是一个大BOSS,恐怕来者不善。
而新的班主任呢,这么说吧,头发比我还短,打理得像刺猬,鞋子前脚掌四厘米,后脚跟十厘米,像是美国B级片里的女魔头。其实这些都没什么,可就怕流氓有文化…..(后来见到她女儿,居然是同一个发型。)放学后新班主任兼化学老师的她把大家留下来,看着面容沮丧的我们,她边继续没讲完的课程边穿插着说,“我们的进度比隔壁班慢了一节——不过还好我们有第四节”——这课程表上并不存在的扩展,于她就是一个外挂程序,“老师也很累,也想回家,老师都是为你们好,你们要怀着感恩的心态来听老师的课……”我把头扭向一边……
于是化学课拖堂就成了惯例。
语文课则有一个惯例,每节课前十分钟给我们读《论语》,也就是组织大家集体阅读,由此观之,来者未必不善。恰逢陕西有个“国学天才”,老师准备给我们念段评论,不巧下课了,“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好吗?想离开的可以离开。”老师如是说。这引起我内心一阵骚动,人和人的差距大,比起来能气死人。
学校给每间教室换了新的讲台。新讲台上宽下窄,通体白皙,下面的门十分宽大,相当诱人;但是不给钥匙。一个星期后好不了给开了门,投影仪被拆走了……有得必有失。高三恐怕会是段痛苦的经历,现在看来想避免也不大可能,姑且当作田野调查,这样我也能算是个人文科研工作者,半个专家半个专业人士了,以后也好有点发言权,信口开河倒也方便。
这天语文又要买练习了,尽管打过折,仍然价格不菲,我心想抵得上在卓越买几本书装几回逼了。样书在班上传阅一周,科代表喊:“不要的举手!”
时针摆过中线,已进入暑假最后一日。
窗外工地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扰得我睡不着——一半是,另一半是我脑里的工地。我不得不抱以敬佩和赞扬,既为辛勤赶制GDP的工人,也为不舍昼夜的我。
就在这个暑假,我刚摸到些许照片后期处理的门道,算是对前期本领匮乏的取巧弥补,而后便产生一股冲动,要把从前的照片翻出,再做一次后期,以彰学习成果。是时,我想起很多人很多事,他们仿佛从记忆中定格、抽出,像一帧画片,我从此着手。如果重谈某个话题,我会这么说……如果重新面对某件事,我会这么做……然而过往不同于照片,一切已成定局。
倘若你问我暑假都在干些什么,我会告诉你“吃喝拉撒、及睡”,豆瓣书影音即是佐证。我感觉到还是有些变化的——但愿可以称之为进步。如同软件更新,对比是体现变化的最好方法。从刚才我无聊庸俗的臆想便可见一斑。如果硬是刑讯逼供,要我招出幕后黑手,我只好拎出北岛野夫,那于我是新的处生活的角度,沧桑和疼痛的文章会唆使人思考。啊,我犯了思想罪。
此时我充分暴露出身为宅男的本性,竟想吃冰棒。在牛奶提子还是牛奶红枣这样重大的决策性问题上,我选择了前者。但拆开包装我就后悔了,形状不对:圆柱形,又长又硬。
同样令人纠结的是日子。今天是日本向国民党投降的日子,也是互联网灵堂日。明天是执子之手的日子,也是全面恢复文化革命之日。正应了狄更斯那句老话,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每每傍晚登上鼓山,我都要感叹此般残红非平日所能见。然而每日登鼓山者不可胜数、昼夜不绝,我之所见,即众人之所见,何奇之有?我也料想,高考是何等的强权,高三是何等的腥风血雨,哀“鸿”遍野。可即使是最理性的思考和解构也不过被归入嗡嗡怨言,化作肉食者喉咙中的青痰之痒。不管是大江东流还是回湍激流,最后总要被汇入那茫茫人流,被经历无痛的消损。大概这正是我们“赶上好时代”者的悲哀之处吧。
幼儿园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睡在一个大房间里。小孩子都爱动,不安分。有回老师声称大家要把眼睛闭紧,于是我就真的很用力地闭紧眼睛,想象那个画面我应该在眼皮上挤出了很多褶皱,痛苦状。帮老师督促大家睡觉的孩子看到,以为我出了什么毛病。我想我是严格遵照老师的要求做的,所以没理他。一会他也就不理我了。
小学四年级,体育老师嘱咐我们跑步时身体要前倾。我就尽量把身子往前探,跑着跑着就失去平衡摔了个狗吃屎,耳边传来一阵讪笑。后来我想,老师既然叫我们前倾,就说明我们虽然会跑,但跑得不专业,没有前倾,或前倾的不够;但我既然摔了,就说明应该是老师的错吧……
同年,老师教我们前滚翻,说双脚要用力向后蹬。我想,虽然我原本就会翻,但老师应该是想让我再用力一点,再用力就能翻得更好。于是我就用力向后蹬,可是效果很差,动作大概像给守门员踢了一个大脚,挨老师批了,耳边传来一阵讪笑。
我觉着这些事都是有联系的,都应该算作常识问题:要么我没常识,要么别人没常识。长大了,见得林子多了鸟多了,现在我觉着别人没常识的情况多些。
诸如有的人说“躺着进,竖着出,这不是正常的”,而“竖着进,躺着出,才正常”,似乎医院不是给人治病疗伤、保障健康的地方,而是通往停尸房、焚化炉的登记处。不过我也不奢望他自己会是“正常”的。还有官员声称“安全是买回来的”。这说法干脆利索,继选票、财产、尊严之后,我们又获悉了我们没有生命安全;我们纳税就是为了让一些官员告诉我们,我们应该继续交钱。
莎士比亚说,“希望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支撑生命的安全力量。”对于社会,希望便是年轻的一代吧。但是看情况也不太好。
前几天同学问我,中国有没有可能再像“当年”那样游行一场。我说不可能了,因为现在的大学生只会为“抵制XX”而游行。学校里同学谈论的尽是分数,好不容易来的社会上的东西,竟是去爆某某某的吧。学生的视界被书卷考试、思想主义湮没,好不容易有个缝隙,朝向居然还是朝鲜。我这博客好长时间不更新,其实有蛮多写了一半的稿子。前几天又想写,没一半我就发现我的语气越来越像政治正确的考场作文,硬要摆出一副教育人的姿态。个人的独立思考难抵得上被教育的慢性中毒,在校园这样的大环境下,每个人都是弱者,每个人身上都压着无数双手,要他跪倒在地。在这里,常识被嗤之以鼻,被视为异类,被忘却在尘封的一角。
天气由炙热转向阴沉,云层压下来,风也起了。我在走廊尽头,凭栏,望见楼下草坪上的人在拔除长了快整个春天的杂草。忽然想起初中时,就是身子倚在栏杆上,呆呆地看小小的操场,看所有人快步穿过,迈上台阶,走进楼房。这是许久没有的体会了,有凉爽的风或是柔和的太阳,有一个倚靠的地方,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想,不去思考其意义,痴痴地望着,心里哼唱起熟悉的歌谣……
然而惬意的时光常常是——却又是无法令人适应——短暂的,新换的上课铃听不见我的心声,果断地将我拉扯回教室,那坚硬的方块容器。坐在压缩饼干一样的教室里,有二十多套压缩饼干颜色的课桌椅,一面深绿中参杂了几道灰白粉末的黑板,桌面上摆放的是无声的堕落,老师嘴里迸出来的是夹带哀嚎的叹息。逃出去,逃出去,暗处的角落尽是这般呼喊,从初中,到高一,再到高二。
间或又不全是。我高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凝望着写满周末作业的黑板,发泄的字迹在两盏亮白的日光灯下沉默不语,同学的催促的喊叫声只化作寂静的陪衬;视野内再无它物。
体育课提早来到操场,我把手背在身后,装出闲适超然的神情,头顶上的云的边缘好似切片的面包,架在看不到的地平线上。那是近乎儿时的夏日午后,呆坐着看门框的影子缓缓挪动。竟怀念起一季又一季无所事事的、无聊而干燥的暑假来。
我不知道蓝天白云下的空旷篮球场托付着何种跃动,我不知道毕业后寂寞无人的教室承载着什么记忆。生活一思考,便全是疑问。每一次静默都拓下一幅画片,每一次思考都换来一声叹息。是该嘲笑我无尽的不知所以然的故作深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