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由炙热转向阴沉,云层压下来,风也起了。我在走廊尽头,凭栏,望见楼下草坪上的人在拔除长了快整个春天的杂草。忽然想起初中时,就是身子倚在栏杆上,呆呆地看小小的操场,看所有人快步穿过,迈上台阶,走进楼房。这是许久没有的体会了,有凉爽的风或是柔和的太阳,有一个倚靠的地方,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想,不去思考其意义,痴痴地望着,心里哼唱起熟悉的歌谣……
然而惬意的时光常常是——却又是无法令人适应——短暂的,新换的上课铃听不见我的心声,果断地将我拉扯回教室,那坚硬的方块容器。坐在压缩饼干一样的教室里,有二十多套压缩饼干颜色的课桌椅,一面深绿中参杂了几道灰白粉末的黑板,桌面上摆放的是无声的堕落,老师嘴里迸出来的是夹带哀嚎的叹息。逃出去,逃出去,暗处的角落尽是这般呼喊,从初中,到高一,再到高二。
间或又不全是。我高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凝望着写满周末作业的黑板,发泄的字迹在两盏亮白的日光灯下沉默不语,同学的催促的喊叫声只化作寂静的陪衬;视野内再无它物。
体育课提早来到操场,我把手背在身后,装出闲适超然的神情,头顶上的云的边缘好似切片的面包,架在看不到的地平线上。那是近乎儿时的夏日午后,呆坐着看门框的影子缓缓挪动。竟怀念起一季又一季无所事事的、无聊而干燥的暑假来。
我不知道蓝天白云下的空旷篮球场托付着何种跃动,我不知道毕业后寂寞无人的教室承载着什么记忆。生活一思考,便全是疑问。每一次静默都拓下一幅画片,每一次思考都换来一声叹息。是该嘲笑我无尽的不知所以然的故作深沉,没有意义。
似乎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在预料之中,不过截然相反。
人非物是,时间,在我身上汹涌地流逝了。
Chapter One
那天气温刚刚好,午后阳光和煦得令人情不能堪。道路两旁从围墙内伸出的柳条,伴清风摇摆,树影婆娑。人们脸上都是恬静的表情。春天是撒欢的好季节。那天学校体检,节奏快得像 Linkin Park 的鼓点,忙碌的人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往返。不过若有实情,酒瓶底般的眼镜是掩饰,Z轴的绝对值与伸长量是掩饰,断了的吉他弦是掩饰,只有…… 
断电。蜡烛。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唯有等待。
-“你没有耍我吧?”
-“绝对没有。”
“似乎很容易做梦。”
“有个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不是我喜欢的人;有个喜欢的人真好,可惜啊,她喜欢的不是我;有一群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我喜欢的人不在这一群里。”
“孤独是我的归宿。”
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放学坐老爸的车。路况拥堵,我在后座迫不及待,光线同天气一般沉郁,字迹模糊。举目不见,转身离开。
“最后,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
Chapter Two
“最讨厌有的人成天折什么伞,还不是要撑开!”
-“我是那么努力地去懂你。”
-“……”
“WZXN”
“你在哪?”
“你跑步时都很认真呢。”
“嘿!”
“嘿!”
-“再见”
-“干嘛说这么悲伤的话”
-“傻瓜,那不再见啊”
-“别,别啊”
你说本想凑后面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但我恰好回头望见你;你说本想在我的博客留言,但恰好出了故障。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忽然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
“还是最好的朋友”
……
Chapter Three
待续……
后记:当初你对我告别的回应是何其正式,至今已俞半年,怎又回溯,那么突然。想来真是造化弄人,竟以一年为期,互换角色和心情;抑或是人为,我们早有约定,而期限恰是一年。天地悠悠,又是一年春雨纷纷,残阳低垂,魂断却不知。祭奠。纪念。
Hasta la vista.
有一回和同学Ray喂鸽子时,她突然说,”和平鸽在飞翔,但战争还在继续”,也没有再接下去说。当时我笑了,这话里,俨然一颗初涉成人世界的童心。想起来,她之前有一回突然发短信说,”全球变暖必须被广泛关注!强对流天气发生在福州的十一月实在太反常了!”呵呵,也是一副稚嫩的语态。
我说这么个事儿的意思不是要说我有多成熟,恰恰是我忽地就感叹自己老了,一点童趣也没,没那股可爱劲儿了。想起来我初中时,刚刚知悉一丁点世界的阴暗之处,随即就成天忧国忧民、苦大仇深的样子。仿佛睁开眼,中国没有了明天;闭上眼,中国连昨天都没了。了解深入了才觉得,夜愁到明,明愁到夜,也愁不出个民主自由来;当下还是锤炼自己,冰冻他个三尺先。后来我就变了,少了冲动直接、热血沸腾,多了老成圆滑、冷静婉约,有事先动脑不动口,也不可爱了。我蜕变了。
想起另一个同学,在大伙看来她永远天真可爱,甚至是幼稚的,兴奋起来雀跃三尺,大笑起来五官都挤到一起。可有一天,我看见她穿白色衬衫的校服,紧身的黑长裤,单肩背的是白领气质的包。诧异,当时我就是诧异,反应不过来。若她就这么蜕变成这样了,我该怎样颠覆自己的记忆呢。还好后来就恢复正常了。
前几天在放学回家路上碰见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他头发长了好多,差点没认出来,都走过了才回过头来相认。然后也就是打了个招呼就又各走各的,虽然久别重逢我很高兴,但是又能多谈什么呢,大家都变了,隔了一层厚壁障。
那要是Ray有一天也像我一般蜕变了呢——看得出她的话里有对社会热点的好奇。又是不知所措?佛家说诸行无常,那又究竟该怎样理解,并成为我所接受的哲学呢?我无法在对比过去和现在的我中获得哪怕一丝的线索。
但愿Ray能一直保有那份童心,和那看见小萝莉小正太时的呵呵傻笑。
近来总在回忆,那些忘不掉的、忽而又记起的,历历在目;但有时,却怎么也记不起一些人的模样,记不起我做了什么。这记忆到底于我为何呢?
记忆总是片段的。
似乎我们的大脑有不受我们控制的自主意识,偷偷选择它认为有意义的部分,在我们不知不觉时把他们埋藏、冷冻起来。一旦什么事触发了它们的开关,尘封的记忆便又忽地呈现在眼前,一幕幕如在昨日,于是便称为“闪回”。
这具有自主意识的大脑也是自私的。它从不记录那些毫无意义的、却又占据我们大部分生命长度的望着窗外的时光,于是记忆抽离、拼接,漫长的岁月压缩成绚烂而有质感的胶带。人们感叹时光飞逝、白驹过隙,原来只是我们并不总能对过去感同身受;而是当下。当下正是我们所思所想所存在的。
也正因为这些记录下来的片段是有意义的,人们便在其中搜寻与当下现实的情境,寻找来自过去的帮助,尝试提取出对当下抉择的指导。回望那些过去的、擦肩而过的美好,希望借此自省:珍惜现在,以求将来无悔。
然而记忆是会骗人的。它们自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贴上了揭不去的时间的标签。它们永久地固定在你记录的那一刻,带着那里的色彩,那时的风景。甚至,那个不受控制的大脑为了它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移花接木,偷梁换柱。你以为找到了你所要找的记忆片段,触景生情,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记忆不会更新,记忆只是在它的时空。此时所感非彼时,自然不能获得丝毫裨益。你再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