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02

天气由炙热转向阴沉,云层压下来,风也起了。我在走廊尽头,凭栏,望见楼下草坪上的人在拔除长了快整个春天的杂草。忽然想起初中时,就是身子倚在栏杆上,呆呆地看小小的操场,看所有人快步穿过,迈上台阶,走进楼房。这是许久没有的体会了,有凉爽的风或是柔和的太阳,有一个倚靠的地方,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想,不去思考其意义,痴痴地望着,心里哼唱起熟悉的歌谣……

然而惬意的时光常常是——却又是无法令人适应——短暂的,新换的上课铃听不见我的心声,果断地将我拉扯回教室,那坚硬的方块容器。坐在压缩饼干一样的教室里,有二十多套压缩饼干颜色的课桌椅,一面深绿中参杂了几道灰白粉末的黑板,桌面上摆放的是无声的堕落,老师嘴里迸出来的是夹带哀嚎的叹息。逃出去,逃出去,暗处的角落尽是这般呼喊,从初中,到高一,再到高二。

写满作业的黑板间或又不全是。我高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凝望着写满周末作业的黑板,发泄的字迹在两盏亮白的日光灯下沉默不语,同学的催促的喊叫声只化作寂静的陪衬;视野内再无它物。

体育课提早来到操场,我把手背在身后,装出闲适超然的神情,头顶上的云的边缘好似切片的面包,架在看不到的地平线上。那是近乎儿时的夏日午后,呆坐着看门框的影子缓缓挪动。竟怀念起一季又一季无所事事的、无聊而干燥的暑假来。

我不知道蓝天白云下的空旷篮球场托付着何种跃动,我不知道毕业后寂寞无人的教室承载着什么记忆。生活一思考,便全是疑问。每一次静默都拓下一幅画片,每一次思考都换来一声叹息。是该嘲笑我无尽的不知所以然的故作深沉,没有意义。

在福州城内乱窜了一整天,晚上还不辞辛劳跑去五一广场,就为一个不太靠谱的“地球一小时”,站得我脚丫子都快碎了,想想也觉得诡异。

本来作为“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我本打算作个媒体党,走入人生第一次烛光晚会,然后记录下来。很衰,白天就把两块电池都拍完了,差点在现场举起“求相机电池一块”的木牌。

但是多我一台相机不多,少我一台相机不少啊,早都长枪短炮的,便衣记者还好几个。又很衰,被一名记者逮着问话,“从哪知道的?”“感觉如何?”“有什么看法?”当时就是一顿胡诌,也不懂说了什么,貌似还挺和谐的。

不多说,上两张没电前的最后照片,还有一张是星星拍的。

喷泉前摆放的蜡烛点阵用尽相机最后的一丝电这是我的蜡烛我的手

今天班上清点仍然没有入团的同学,包括我。

班主任说,全部去阶梯教室上团课,准备入团;我坚持不入团。

班主任说,高中阶段全部都要入团,否则以后学生的材料交到大学,看到你没有入团,会说“我们学校没有给学生这个环境……”。

班主任说,可以不入团,不过得写一张申请书,写上“自愿放弃入团”诸如此类,家长签字。

我认为此事颇有蹊跷,公民本不隶属任何组织,具有自由结社的权利,有权利选择不加入任何法律没有规定加入的组织。学校没有理由要求学生写任何的不入团申请(或者说放弃权利的申请),强制要求是对公民权利的妨害。

我觉得我应该搬出宪法,不能妥协了。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第二章 第三十三条 凡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的人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

第二章 第三十五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

三月 23

读完冯唐的文字,就像打了鸡血,想立马找个居委会大妈当街骂一通。

原本我还想翘课狂奔二十里到上杭火灾现场,抬起新买的三星相机,直立趴下横躺侧卧,连换十几个姿势,狠狠地记下败屋旧舍的娇颜玉体。况且“阳春召我以烟景”,楼下那杂草都长出来了,我们这些杂种居然还没翻出墙,却在这里上课!现实哪样都不让我干,逼得我去抄写英语化学报纸考卷交通安全,脸部再挂上几根头发要剪、命根要短的愁丝。于是我就只好“大块假我以文章”,撒开了去写看完冯唐男根码字春宫后的一点思想发飙。

说到码字,终得码出个型来,要不整出个春哥凤姐吓走狼友美妞三五个就不好了,败坏世风德行!

这里的型就该是写塌的笔、码出的字吧。

冯唐简直就是玩弄文字,笔锋剽悍,嬉笑怒骂间,脱口不离情色美女胯下阳具。然而也能蹦出几句几段金玉良言,深得我心。说话要靠谱,要有据,就拿《距离》中的一段来说:

而心理上的距离需要保持。在保持的过程中愉悦心智,在生命的尽头脱凡入圣。爱情和感情是不完全一样的。梦归梦,尘归尘,土归土,情人是要梦的,老婆是要守的。黄脸婆永远是黄脸婆,梦中情人淡罗衫子淡罗裙,总在灯火阑珊处。可是走近些,挑灯细看,灯火阑珊处的梦中情人也不过是另一个黄脸婆。

这段不免让我想起梁文道在《我执》中所说,“暗恋一旦转明,悲剧就不可避免了”,冯唐的文字不过是犀利些罢了,讲的还是一样,一样的靠谱,这点本人可以用亲身经历证明。

说到《我执》,我一直非常喜欢里面细腻委婉的文字,絮絮叨叨,念念不忘。然而要是冯唐笔下忽然跳出三五行柔光倩影,庭院深深,小巷幽幽,照样打通人任督二脉,惹得人心里小鹿乱撞。就拿这《女人文字》的散文来说:

散文是浅浅深深的聊天。
小酒吧里光线昏暗,没有相思入骨,没有海枯石烂,手里一杯“蓝色记忆”,眼里的你简单而平静。可以谈昔日情网,也可以谈小时候的风筝。爸爸老了,时常和他一起洗洗菜做做饭比和一些男孩空谈感情更加有益身心。结束时没有拥抱,也没有亲吻,一声“多保重”就像聊天的那句开场白:“最近还好吗?”

时常我会反过来想,我们成天聊啊聊啊聊啊,到底都干了些什么?现在有答案了,大概就是散文吧。

上海新村,又是一片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周末赶去拍几张照片,试图以固定的影像留下老屋的一点记忆,也免得自己将来捶胸顿足,对着新盖的钢筋水泥一顿臭骂,懊恼后悔。

新村里,老人们围凑在桌前聊天打牌,小孩子依旧嬉戏玩闹,新芽嫩叶与外无异。然而新村内挂出了“封房组”的招牌,计划生育宣传栏被搬家广告占领,路旁木凳上的大爷说的是最早搬的可以赔多少钱。

老城默默告别。

(更多照片请看我的豆瓣相册

上海新村 

上海新村 上海新村 上海新村 上海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