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师说,明年的今天就轮到你们坐在考场里了。老师说,明年的今天你们已经解放了。同学们说,再过365天,我们就解放了。于是纷纷在QQ签名挂起了倒计时,仿佛是漆黑洞穴的岩壁上漏进一道光,岩壁的外边就是天堂。
我也有看到截然不同的说法。“有那么一群孩子以为自己解放了,却不知道他们已经逃离了天堂。”我早就已经看穿,高考不是我们一生中最难过的坎,高考后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桃源仙境,这个社会远比我们想象的、已经看到的、已经做好准备面对的更现实、更庞大、更无坚不摧。黑板是一块方方小小的烦恼,社会所谓舞台却是黑洞的视界。扒开那道缝隙的是一只魔爪。
有的人大声宣告,要为理想而战,既有光辉的先例,又有坚定的信念;期待高三的生活。可我不明白这是什么理想,理想之后是什么;又有什么可期待的呢。运动体现时间,我们的青春在繁琐而重复的任务中,不容质疑地消逝。校长咆哮着“成绩!成绩!成绩!”,掉皮掉肉,流血流泪,两点一线,不见天日。我已经开始怀疑,红绿色盲是否是一种万幸。我不明白这是不是生活,这或许就是生活,但至少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只有一年的时间来积累,使自己能够站在另一座山头,藐视高考,否则就只能如蝼蚁般被它碾过,呼,连污浊空气中的痕迹都不留下。何况,远不止一个高考。
天气由炙热转向阴沉,云层压下来,风也起了。我在走廊尽头,凭栏,望见楼下草坪上的人在拔除长了快整个春天的杂草。忽然想起初中时,就是身子倚在栏杆上,呆呆地看小小的操场,看所有人快步穿过,迈上台阶,走进楼房。这是许久没有的体会了,有凉爽的风或是柔和的太阳,有一个倚靠的地方,什么也不顾忌,什么也不想,不去思考其意义,痴痴地望着,心里哼唱起熟悉的歌谣……
然而惬意的时光常常是——却又是无法令人适应——短暂的,新换的上课铃听不见我的心声,果断地将我拉扯回教室,那坚硬的方块容器。坐在压缩饼干一样的教室里,有二十多套压缩饼干颜色的课桌椅,一面深绿中参杂了几道灰白粉末的黑板,桌面上摆放的是无声的堕落,老师嘴里迸出来的是夹带哀嚎的叹息。逃出去,逃出去,暗处的角落尽是这般呼喊,从初中,到高一,再到高二。
间或又不全是。我高坐在教室中间的桌子上,凝望着写满周末作业的黑板,发泄的字迹在两盏亮白的日光灯下沉默不语,同学的催促的喊叫声只化作寂静的陪衬;视野内再无它物。
体育课提早来到操场,我把手背在身后,装出闲适超然的神情,头顶上的云的边缘好似切片的面包,架在看不到的地平线上。那是近乎儿时的夏日午后,呆坐着看门框的影子缓缓挪动。竟怀念起一季又一季无所事事的、无聊而干燥的暑假来。
我不知道蓝天白云下的空旷篮球场托付着何种跃动,我不知道毕业后寂寞无人的教室承载着什么记忆。生活一思考,便全是疑问。每一次静默都拓下一幅画片,每一次思考都换来一声叹息。是该嘲笑我无尽的不知所以然的故作深沉,没有意义。
似乎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事情的发展完全在预料之中,不过截然相反。
人非物是,时间,在我身上汹涌地流逝了。
Chapter One
那天气温刚刚好,午后阳光和煦得令人情不能堪。道路两旁从围墙内伸出的柳条,伴清风摇摆,树影婆娑。人们脸上都是恬静的表情。春天是撒欢的好季节。那天学校体检,节奏快得像 Linkin Park 的鼓点,忙碌的人在忙碌的人群中穿梭往返。不过若有实情,酒瓶底般的眼镜是掩饰,Z轴的绝对值与伸长量是掩饰,断了的吉他弦是掩饰,只有…… 
断电。蜡烛。
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唯有等待。
-“你没有耍我吧?”
-“绝对没有。”
“似乎很容易做梦。”
“有个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不是我喜欢的人;有个喜欢的人真好,可惜啊,她喜欢的不是我;有一群喜欢我的人真好,可惜啊,我喜欢的人不在这一群里。”
“孤独是我的归宿。”
犹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放学坐老爸的车。路况拥堵,我在后座迫不及待,光线同天气一般沉郁,字迹模糊。举目不见,转身离开。
“最后,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
Chapter Two
“最讨厌有的人成天折什么伞,还不是要撑开!”
-“我是那么努力地去懂你。”
-“……”
“WZXN”
“你在哪?”
“你跑步时都很认真呢。”
“嘿!”
“嘿!”
-“再见”
-“干嘛说这么悲伤的话”
-“傻瓜,那不再见啊”
-“别,别啊”
你说本想凑后面用手蒙住我的眼睛,但我恰好回头望见你;你说本想在我的博客留言,但恰好出了故障。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忽然觉得你离我好远好远。”
“还是最好的朋友”
……
Chapter Three
待续……
后记:当初你对我告别的回应是何其正式,至今已俞半年,怎又回溯,那么突然。想来真是造化弄人,竟以一年为期,互换角色和心情;抑或是人为,我们早有约定,而期限恰是一年。天地悠悠,又是一年春雨纷纷,残阳低垂,魂断却不知。祭奠。纪念。
Hasta la vista.
青春,一段长久以来被无数次诠释“是什么”的时光,就如有魔力的场一般,我们一直在其中、经历着,确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
《艋舺》中,青春是互相打打杀杀,是兄弟义气,是血雨泪的挥霍,是无所畏惧的代价。托学校的福,我们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快意江湖、千杯醉般的经历,然而这无所畏惧的代价仍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
好沉重,先讲点别的。
十七岁了,简直是青涩与成熟间的尴尬夹层,是失去“未成年”标签前对青春的最后回眸。这不是人生的十字路口,而是刚驶出入海口的一叶扁舟,眼前天地开阔而方向仍未确定。这之后,草坪上的奔跑若不是尽情的宣泄,就是怀念已逝青春的一种仪式。
我曾想象一种生活,老同学老朋友许久不见,见面就问,“最近到哪发财啦?!”谈论的话题转到工作与房产,所思所想皆为生计占据。多年前买的书还未拆下塑封,珍藏的宝盒被抛在房间的角落。年轻的孩子将梦想抛在一边,嘴里又一茬没一茬地念叨着这个月几号发工资。也不再多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社会有规则,不论明暗黑白。
难道这就是成长?变得麻木,变得永远在体制内思考那该死的“改变不了环境”?
所有的大人都说,改变不了环境,那就去适应它。都在告诉我们,学生的责任是什么,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你首先需要生存。我听见了,是的,无数遍;我不接受,我不甘心。
我想刨根问底。
我要跳出既定的思维前提。我首先是个人,社会人,公民,而不是学生,更不要说是何种体制下的何种学生!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由我的“学生”标签而定。我会运用我的思维,对每个事件追根溯源、独立思考,然后审时度势地作出我的选择、决定。我可以度过碌碌无为、穷困潦倒的一生,却不想一辈子浑浑僵僵、不知所以。
最近一期南周,有一篇《花儿与少年》,说“提前步入承认世界,主动放弃了那本来微薄得可怜的年轻岁月,岂不可惜?”可这却是我所做所想最颠覆的事。如果说青春是叛逆的,那么我并没有浪费我的青春,反而是最无悔而不羁的。
而我所遭遇的一切阻拦,一切的不值得,就是我无所畏惧的代价。
近来总在回忆,那些忘不掉的、忽而又记起的,历历在目;但有时,却怎么也记不起一些人的模样,记不起我做了什么。这记忆到底于我为何呢?
记忆总是片段的。
似乎我们的大脑有不受我们控制的自主意识,偷偷选择它认为有意义的部分,在我们不知不觉时把他们埋藏、冷冻起来。一旦什么事触发了它们的开关,尘封的记忆便又忽地呈现在眼前,一幕幕如在昨日,于是便称为“闪回”。
这具有自主意识的大脑也是自私的。它从不记录那些毫无意义的、却又占据我们大部分生命长度的望着窗外的时光,于是记忆抽离、拼接,漫长的岁月压缩成绚烂而有质感的胶带。人们感叹时光飞逝、白驹过隙,原来只是我们并不总能对过去感同身受;而是当下。当下正是我们所思所想所存在的。
也正因为这些记录下来的片段是有意义的,人们便在其中搜寻与当下现实的情境,寻找来自过去的帮助,尝试提取出对当下抉择的指导。回望那些过去的、擦肩而过的美好,希望借此自省:珍惜现在,以求将来无悔。
然而记忆是会骗人的。它们自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就贴上了揭不去的时间的标签。它们永久地固定在你记录的那一刻,带着那里的色彩,那时的风景。甚至,那个不受控制的大脑为了它不可告人的目的,甚至移花接木,偷梁换柱。你以为找到了你所要找的记忆片段,触景生情,然而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记忆不会更新,记忆只是在它的时空。此时所感非彼时,自然不能获得丝毫裨益。你再也找不到当时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