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最后的狂欢

一年风雨,一年猪流,于是高中的运动会只剩下最后一年,风尘仆仆。

这两年未发的运动会像是玩游戏积蓄气力,非要一下子爆发出来——刚修缮好、搞完特奥会的省体被我们占领,整整两天。

Joy帮我借来了单反相机。这是我第二次摸单反,一台中端机,不好上手。好在提早几天拿到相机,让我有时间熟悉、操练。我开玩笑说拿着这玩意儿可装逼了,到时候满场乱跑,满场装逼。装逼要有装逼的准备,我称其为“策划”。其实我想的是,这相机带不能挂脖子上,像去旅游拍纪念照的大妈,缠手上不错,真像提枪,有英气,够装逼……

等到运动会开始,我才发现满场尽是单反机。一把辛酸泪,我暗自庆幸还好借到了相机,还是中端了,场面上跟谁拼都不吃亏。不过碰到个家伙装逼气焰比我还嚣张:长焦镜头全场最大最长,外接闪光灯,三脚架一撑,气场压得方圆十米内不敢站人。后来回家一查,光一遮光罩就不止两百,有种,有钱。正所谓“想破产,玩单反”,人比人,气死人。攀比在任何领域都是危险的。以后我不买单反,器材党什么的最讨厌了。

虽然如此,这大白天上长焦拍远景的哪有用闪光灯的?被我看出来了,他也确实一次也没用过。另外也见过变焦手势不对的,还有人跑来问我连拍怎样调的。我又得一丝宽慰,“装逼也要专业点”,写于衣袖内侧以记之。

好在最后成果丰硕,看图便知,不赘述。

全校五千多人,全拥到场上可不好玩,照例要管制。同学们哪管那么多,比赛激烈,加油助威也要有临场感,何况我这类拿相机的。“如果你的照片拍的不够好,那是因为你靠的不够近。”两天里除了中午休息,我满场游荡。

“请场上的非运动员迅速回到自己的班级,各班主任点名。劝导队员做你们该做的事!”阿焦主任、“地中海”主任喊了两天。这是制度。中国这泱泱大国,向来不靠白纸黑字的东西屹立于世,大家习惯了。每广播一次,人群就会像脂肪一样缩回看台,进而马上又反弹回来;班主任自然也没有点名。我借了一个运动员号码牌,以应付不知哪冒出来的闲得蛋疼的劝导队员,居然还真用上一次。直至对下场地的学生进行严格检入,结果下来了的人都不上去了。

第二天有老师的比赛。百米赛跑临近中午,广播里几位主任、副校长的名字赫然在列;我“磨刀霍霍”。助跑器架好,我等了许久。没有一位老师现身,裁判只好推迟比赛到下午。最后有六位老师跑了百米,情况还不错,比最糟糕好一点。听说老师们说太累,不跑了。大家都一样,不守规矩。

闭幕式结束,“地中海”主任喊,“向右转!齐步走!”门在那。

小Ki很不淡定,跟我一样,原因却相反——她没有单反。有时候资源就是这么分配不均,贫富差距就是这么大,我哀叹自己也就富两天。小Ki好说歹说从我手上讨走相机,举起就抓拍我,效果貌似不错,后来发现——不好意思——跑焦了。小Ki除了不淡定,就是很活跃,把高三年段想见的都见了,没见着的还要等开学了举行特别会晤。不仅她自己要比赛,听说还给同学替跑,这等充沛体力令我等筋疲力尽之人汗颜。

Irray正相反,什么都不做,纯粹闲人一个,居然还有半天没来。偶尔下到场上,酱油洒了一地。倒也好,养精蓄锐,为假期作准备。

LL不知什么时候崴了脚,由此可知也是闲人一个。后来她居然学我也借了块号码牌,下了场地,对我说:“看到没有!带伤上阵!”

LQ膀大腰圆,平时耀武扬威,关键时刻拉稀摆带,穿衬衫,戴眼镜,硬要装出一副工厂蓝领的样子,就算下场地,也是一副“流氓表情(他自己说的)”,堪称无所事事之集大成者。不说也罢。

其实倘若观便看台,便知棋牌和手机才是大家最热衷的,除去一两场激烈的比赛,谁不是闲人。

确实是最后一次了。从此再无任何活动,就连周末也是奢望。

从来没有踏上过正规的四百米跑道,看似更少的圈数,我不知道那究竟有多长。只观终点线后汇集的人群,我便知走完一程并非易事。然而若不是终点在望,又怎会拼尽全力。我只能端着相机,从侧面,从取景框,从另一个维度,悄悄揣度其中究竟有多少决心,多少忍耐,多少不顾一切。

ZBW最后五十米奋力加速——让我措手不及——夺得第二,不知道他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似乎我从未见过。终点到了,大家一拥而上。

我这才明白,不论大家平时如何涣散,心底总潜藏着一股认真劲。认真劲只在认真的时候使出。它就像是《一九八四》里温斯顿所说的,“如果有希望,那么它一定在群众身上”。这股认真劲不会为权势所动,不会为利益所动,甚至根本不能被调动,它只能由内而外地,自由地,充满渴望地,扩散出来。

可惜,这确实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如何,我得说,这张最有味道:

运动会男子1500米结束后

《运动会·最后的狂欢》上有14条评论

  1. 班上最能跑的骨折了,所以我就上了。当然是自愿的,只要自己不说,一般默认身体没有问题啊。

  2. 哈哈,so lovely ~ 某人现在带单反的样子常常就像旅游拍纪念照的大妈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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